皇朝岚的失踪,比浮世料想的更快,自前日喜宴别过,便再也探不出他的行踪,像人间蒸发。
浮世睁开惺忪的眸子,看着被冻气冷藏的屋外,身子又乏了下去。
“在这个时节,恰好是游盗骚扰天宇边境抢夺民粮的时候。”
“看似无心惯常,有意无意……我们要插手么?”纵玉自然明白浮世的意思,镇南王在试探,软禁和亲皇子又或者发动看起来不是战争的战争,目的就是为了揣测她拿捏不准的人,而这个叫她投鼠忌器的人,自然是浮世。
“不该插手的人已经插手了。”除了尚族那些人,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悄无声息的送走。“真是无聊至极的圈套,可这个让人心烦的小把戏,我又不得不上钩,那个凶女人交给你和浪浪了,尚族的事我来处理。”
“他会来么?”纵玉问。
浮世抬眸,狭长的眸子带着几分调侃,“喜欢他?”
纵玉挑眉,长长的黑发肆意而自由的垂着,模样潇洒之极,坦然至极:“我说是尚莲你的谁。”
“问他干嘛?”浮世垂目,她完全没有聊这个人的欲望。
“我不该问。”质问还是嘲讽?都有吧。
浮世抬头看了一眼纵玉,弯起眉眼,无奈的笑道:“你是定北王嘛,你想问就问咯~”
“别拿这副嘴角对我,真想抽你一顿!”不说纵玉是什么有涵养的人,但好歹是天宇世袭罔替了五代的定北王,气度家教从来不是问题,能叫她恨得牙痒痒,确实也是浮世自己有本事。
“你打不过我。”浮世贱兮兮得摆摆手,模样非常欠扁。
“没有巫皇蛊你试试?”
“不不不,可惜我有。”这是无力改变的事实,浮世微垂的眼睑下藏着一抹埋葬所有信念的空洞。
“所以我问,他什么时候来!”
……
一阵沉默。
“你……知道了。”
“把继承人都选好了,还问我知不知道。”纵玉薅起浮世松垮的衣襟,咬牙切齿,“真是烦透了你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你可以试试你走了,我会不会去辅佐那个皇塾都没毕业的小丫头!”
“唉……”浮世委屈的撇撇嘴,复又勾起一道恶意满满的笑,她张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纵玉愤怒的脸,挑了下眉,用一种非常欠揍的语气说:“定北王~”
啊啊啊啊!窝草可不可以撕了这混,球!!!!
纵玉青筋爆起,可却没别的动作,良久,她松开浮世的衣领,并恭敬的抚平上面没丝褶皱,且淑女的笑了笑,用贵族礼节向太女殿下行礼,“如殿下所愿。”
浮世笑得温和,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嗯,咳不出咽不下,比慢性咽炎恶心多了,她只能静静的看着纵玉起身,转身,离去。
“喂!”纵玉即将跨出门槛,浮世忍不住的喊了一声,“披头散发的女疯子!”
纵玉止步。
“你说……”
“什么?”纵玉扭头,等待着她做自己期待的回应。
浮世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到先前的痞气,“别告诉嚣阳。”
纵玉笑了一下,凉薄而残忍,“你想说就这个?”
“不然呢?新婚燕尔的,就算我们单着嫉妒,总不能搞破坏吧。”
“真是个牵强的好理由,作为属下,我没有理由不接受。”纵玉转身,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浮世,“那你,凭什么把深海她们卷进来?”
“这不是谁轻谁重……都一样的。”浮世解释,“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们三个卷进来,只不过叫她们来了丰衍。”她看向纵玉眼神难得多了些真诚,“天不是圆的,地也不是方的,可直接告诉她这些颠覆性的东西毫无价值,她要自己发现啊,如果她自己发现会怎样?那是影响整个格局的存在,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这片大陆发生怎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论统治者怎么更替,不管女人男人的地位会不会改变,她贡献都是无法被否认的。”
不管她说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她信,眼前这个女人,都能接受,因为,这个人是萧纵玉——一个……的人。
“我想要的,就是她可以——青史留名。”说了,心里总会畅快些,很多事,堵在心里很多年了,最后的时光里,她想给自己密不透风的心绪凿个裂缝,“这些主流外的东西,才是创造的源泉,有一个人成功,那想要涉及这些领域的人就多了,某些阻力就少了,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想实现似乎还很遥远,但慢慢铺垫,那些顽固而迂腐的旧制就会逐渐分解,我不知道这些改变是好是坏,可流水不腐户箸不蠹,变一变,总归是要好一点。至于离经叛道,这些不就是离经叛道吗?况且这些伟大的发现用得有人记录下来,没有比无道更适合的人,重镜为她们保驾护航,我很放心。”
听着浮世的侃侃而谈,纵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和那些天翻地覆的理念就是你原本来的地方的?”
“这玩意你都知道?你该不会是……”浮世敢肯定,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啊!除非她和自己情况一样……如果是猜的……那也太尼玛的妖了!
“打住,我土生土长的皇城人士。”
“……你真是一个……的人~”浮世感叹了一句,……的人?哈哈哈,还真无法形容。青梅竹马尚莲多智近妖了,可他不知道,嚣阳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老娘不知道,闻名天下的辞灵也不知道,可偏偏这个耸人听闻的鬼故事,被这个人,猜出来了……
“她们认识你,真的幸运。”纵玉笑,很真诚,甚至是敬佩与感激。
“我认识你,真幸运。”浮世笑,很真诚,是如释重负的轻快。
“可你还不是不会改变选择么~我也无权干涉你的选择,虽然我想要其他结果,这并不是简单能释怀的东西,你懂么?”披头散发的女疯子现在又得笑又无奈到抓狂又不得不心平气和的在这谈话,“浮世,你怎么能这样叫我难办?”
“我真不该跟你有这种交情。”浮世也苦笑,“但是你吸引我的,致命的吸引力。”
纵玉慢悠悠地走回来,盘坐在地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里盛着房梁,唉声叹气,“是啊,没办法,你这怂货对我,也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飞蛾扑火,无法抗拒,既然不能抗拒,就只能接受。”
“哈哈哈哈……”浮世一顿抽搐式大笑。
纵玉拄着腮帮子,就笑盈盈的看着浮世大笑。
许久,等浮世不笑了,纵玉开口,“告诉你件事吧。”
午下,辞灵的到来,意料之中。
“我一直好奇红绡和尚族间有什么仇。”辞灵瞅了一眼浮世,开始说,“追根溯源了很久,你抛给我的真是一件麻烦至极的事情。”
“你这不是都知道了么。”
“知道的并不具体,需要你的补充。从古至今都没有尚族无回塔有关的传言或联系,可进无回塔的人或多或少有意无意,都与尚族有些联系,而正好,失却楼,丢过一位楼主。”
“这种脉络都能被你理出来,我还需要告诉你什么?”眼前这个人,到底拥有一个怎么样脑子?辞灵,一个完全与整件事无关的人,对内情一无所知,可一个月时间,她想知道,她就能接触到真相。
“我已经被你拽进来,总得想办法把自己再摘出去。”
浮世点点头。
辞灵接着说,“如果只是尚族与失却楼的仇怨,不值得尚族如此兴师动众的劫人,尚族动红绡,是因为红绡本身。而红绡本身,有什么价值值得尚族大动干戈?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关尚族的诅咒。”
“那是先祖的事,白族与尚族的恩怨我知道些。”机关术是白族的传承,白祖和尚祖一段孽缘,尚族是个神奇的种族,他们男子当家,尚祖学了白族的技术,就灭了白族,白祖含恨反扑,用了咒。从此尚族全族,就没个健康人,尤其嫡系,个个体质衰弱,英年早逝。“祖时,咒这一脉就灭绝了,白祖怕是唯一懂咒的人了,所以,此咒无解。”
“红绡是尚族人,尚族传承至今,出生的唯一健康的孩子。”浮世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连在一起,就自动知道了,“尚莲与红绡,是双生子。”
“花开并蒂,一红一白。红为妖,白为仙。仙于九天清泉荡涤,妖堕地狱业火荼靡。白,为吉兆,红,为不详。所以,红绡被放弃了,但这个本来要被处死婴儿,被上一任失却楼楼主偷走了。”
这片大陆,从来都有双生子不详的理念,何况红绡这个一出生,就红发红瞳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