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岚早就知道兰心和君忧合奏的战力会有所提升, 却不知道这“提升”能如此逆天。
他原以为, 兰心和君忧合理撑住两百仙人的围攻已经是绝世, 却不料两人大开杀戒的时候可以制造出这样一番景象。
一首合奏曲的力量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叠加这么简单,两人在数百年的光阴里培养出的默契,远远超过了班岚的预估——实话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迤墨在作战上的默契程度还是不如这两位。
前辈果真是前辈。
两人在空中淡然自若地合奏, 皆是不动如山。他俩合奏的曲子并不如何铿锵, 没有筝曲、琵琶的杀伐, 也没有笛声的清亮,全都是偏向于苍茫低哑的声音, 一唱一和间毫无缝隙地纠缠、融合,如同裹着纱衣舞蹈的天女, 抬手举杯邀日月,低眉落足点清波。
说是萧瑟与寂寥, 实有知己伴今宵;说是红颜祸水乱天罡, 只手翻云覆雨换昭昭。
班岚以前从不知道,一首平淡如风的曲子能有这么重的杀伐气。兰心和君忧两人在曲子营造出的桃源一般的氛围里头沉静自若,周身都是血雨腥风洗不去的泼墨山水。
眼眶有些发涩。
应当不是错觉, 这首曲子的主导者并不是起调的君忧,而是穿插进来“搭讪”的兰心。
尸山血海中走过,经历无数死生折磨,却依旧平淡如山水泼墨, 手执的是一柄箫、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一杯寡淡无味的酒……也是斩世屠雄的利剑。
安然于凡世之中, 超脱于尘嚣之外, 比尘埃更尘埃,也比高高在上更高高在上。这样的人,说的就是君忧。
曲子里,挥之不去的,全都是对君忧的心疼和骄傲。
这是兰心的心情。他对君忧的认可与肯定,不容任何人驳斥。
班岚忽然有些明白了兰心和君忧合奏为何会有这等逆天的提升了。有些力量,就像迤墨运用的战意一样,是一种超脱于本人修为之上的东西;这些力量的来源是某个寄托、某种心情,为了那个寄托,再怎么柔弱的人也能无坚不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反观过来,在这种力量的转化和运用上面,班岚认为迤墨做得要比自己好得多。迤墨心思纯粹而明亮,并非不曾经历过不公或者伤害,但从来没有以仇恨作为自己的力量之源。他会愤怒,会起杀意,会有熊熊斗志,但这一切,都来自于他那身战神的不屈傲骨,和对这个世界、对亲人,还有对他这个道侣的爱和责任。
而班岚自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明晰地去认识自己的力量根源。
是为了胤和源世界这片天地,还是为了神兽、妖兽、万千人修子民?是因为身为巫族的职责,还是因为追求真相所必须的努力?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迤墨?
班岚侧过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迤墨。
迤大猫本来正关注着外头的战局,忽然注意到班岚的视线,便收回了目光,转而仰头回看过去,一下便对上了班岚专注的视线。
“……”迤墨张了张口,本想问班岚看他作甚,不料一个卡壳,顿住了之后,忽然开始不自在起来。
这、这杂毛鸟没事看他干嘛。
迤墨有点紧张地拿手指抠着手里的刀柄,又不受控制地挪不开视线,直愣愣地望着班岚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璀璨华丽的瞳孔里,明晰无比是他的倒影。
这这这这……迤墨脑海里一片兵荒马乱。脸上有东西?战甲不好看?杂毛鸟发情了?不应该啊,这、这他们发情期才过去多久啊,没个十几年的不会有第二次……
迤墨眼神渐渐放空。
一点淡淡的薄红渐渐从战甲覆盖的身上升腾,慢慢顺着脖子爬上了脸颊,染红了耳朵。
要命……
迤墨咬了咬舌尖,回过神,甩了甩头,猛地张开手掌,啪的一声糊住了杂毛鸟的眼睛:“你、你看什么啊!”
“看你,”班岚的睫毛在迤墨掌心划了划,搔得迤墨只想缩手,“看看我的本心在哪里。”
淡色的薄唇开合,忽然抿出一个勾人的弧度:“主子,爱我吗?”
顿了顿,没等迤墨反应过来,班岚又忽地动了。
他抬手握住迤墨捂在他脸上的手,轻巧地捏着手腕摘下来,往自己腰侧一拉,就把紧张到僵硬的迤墨拽进了自己怀里。
“我心悦主子,深爱主子。”班岚的唇贴着迤墨的发心,喟叹一声,“我想找找自己最根本的力量在哪里……”
却根本不愿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从头到脚的每一寸他都抚摸过,亲吻过,感受过。
从神魂到躯壳的每一处他都精心保护和培养过,塑造过,提升过。
他知道迤墨的每一寸筋络的位置,也知道迤墨识海中所有的景色。这只大猫不是没有缺点,他简单到过于好懂;他过于依靠直觉,偶尔会冲动到不计后果;他有时懂事到让人心疼,有时候又没心没肺到让人牙痒。好战又娇气,贪睡又贪玩,有的时候还会对着青龙咽口水。
可是没有一处不让班岚喜欢。
为了胤和源世界也好,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也罢……班岚想,要说力量之源,就是眼前这个、怀里这个、他早早地拐过来的这个小家伙,没跑了。
这是他的宝贝,他的战神,他的信仰。
可去他的什么道法理论吧。
迤墨被班岚这个硬邦邦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伸手回抱也不是,给杂毛鸟一巴掌提醒他这是战场,似乎也不合适。
重甲状态的仙甲还在身上套着,好在杂毛鸟手臂长、迤大猫的身子骨又软,不然这鸟连抱都抱不像……迤墨脑子里划过几个完全不是重点的问题,手指抠着班岚的肩甲,眼睛不停地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