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在拖延他们的时间。但是这拖延方式却并不是很有效。
能够在荒域埋藏这么久的组织,自然不会连这点预见性都没有。更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本意便是稍稍阻上一阻就够了;这说明,他们尽管遇到了问题,却也很快能够等到突破,因此,只需要短时间的拖延,防止班岚等人打破制衡,就能够脱离困境。
侧面来说,这就代表班岚进入巢穴的最佳时机,很快就要过去了。
就这点上来讲,班岚倒是没太感到意外。
巢明明有这等安全又隐蔽的据点所在,除了利用祭台打开入口不易以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就是这通灵道通往的地方也没那么安全。
班岚收敛了心神,一门心思去寻找巢的入口。
他还记得最早的时候,他与自家主子头一次遇到“鹤”,便以为那就是那人的名字了;却不想,事情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谁的名字。
巢很可怕。
班岚胸口羽毛里埋着的鹤蛋,越来越活跃,他几乎能够隔着蛋壳感受到里头的情绪。激动的,充满向往的,又是干净而纯粹的……活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然后瞧见母亲在附近,便要伸长了胳膊瘪着嘴求抱抱。
可是,连个名字都不给孩子的母亲,能算是母亲吗?
巢把他们当工具,而这些鹤却真的把巢当归宿。相比较起来,也许他最初遇到的那只流落在外的鹤,是最清醒的一只了。
班岚已经把巢的入口节点筛选掉了不少。
应该说,好在迤墨经历了通灵道这一茬,不然还真不可能在元婴期就进行空间穿梭,更别说在这黑洞之中一边与鹤厮杀,一边等待他找到正确入口了。
黑洞中的鹤并不经打,战力可以说还不错,但对上寒烟老祖这么个近乎于半仙的家伙,还是很没意思的了。
总共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百余只鹤死的死伤的伤,全数丧失了战力;与此同时,班岚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巢穴的位置。
“走,进去了。”
神鸟伸展着宽大的翅膀,锋利的爪子准确地在空中一抓;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一道带着血腥味儿的火光冲出了空间裂缝。
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上,无数冰柱与火光交错;血液和烟火的气味浓重到几乎喧嚣。
班岚自空中盘旋而下,寻着一棵盘曲虬结的巨大枯木,便敛了翅膀,找准落脚点,踩在枯木上直起脖颈四处张望。
与他所预料的战场不同,他们从黑洞中通过空间节点找到的这块地方几近于荒芜,一眼望去四周杳无人烟,别说战场了,他们能看到的根本就是战场的残骸。
“什么情况?”迤墨足下踩断了几根焦黑的树枝,抬起爪子甩了甩,又干脆在班岚栖身的树干上磨了磨爪,鼻尖抽了抽,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纳闷儿地问,“闻上去这边的血腥气还算新鲜,怎么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寒烟盘旋在班岚上方,绕的圈子略微大些,仗着视线和神识的优势四下打探了一番,闻言便俯冲下来,随便在班岚脑袋旁侧的枝头一站,便答道:“这附近一片全都是战场残骸,正主都不在这里,恐怕全都是临时离开的。”
班岚微微颔首,接话道:“临时大规模离开,他们方才拖延我们,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空间节点能够通向的位置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他们定然是有些事情被搅和了,才会临时决定换地方,把这边空出来。”
“此番,不是他们自顾不暇,没时间应对我等;就是有别的势力也将目光放在了我们身上,或许正同他们争抢,并趁着通灵道开启的机会,钻了他们的空子。”
“另外,还能确定的就是,这样大规模的战场转移,因当是通过空间穿梭完成的,”班岚话锋一转,补充道,“而能够满足这等转移条件,导致我们目力、神识所能及的范围内寻不见人烟,这方空间定然不小;比起被开辟出来、作为巢穴的空间,我更倾向于,这里是一方小世界;只不过,巢能在这里占据一片江山罢了。”
“你们感受一下,这里头的灵气和魔气,是不是有点熟悉。”
类似于一般魔渊或者灵渊的浓度,和荒域无数地界相似的魔灵配比——不同的是,这里的魔气远远多于灵气;简直就像是通灵道之外、他们生活的世界的浓缩、反面版。
班岚有理由怀疑这里存在的意义。
不是和这方世界几次三番崩裂有关,就是和那些通过了通灵道考验、意图返回大陆的真仙真魔有关。究竟是原本就存在的地界,还是被人缔造出来的……
“哐嗡——————”
轰然一声巨响,猛地打断了班岚的思路。
之间黑压压雾蒙蒙的天空中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下一瞬,那片阴影就如巨锤一般,带着明显的空间波动,撕开天空哐地一下砸在了离班岚等人不远处的空地上,狠狠地戳进地面一截,末了还颤巍巍地嗡鸣了好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倒像是一架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琴。
班岚等人转瞬间面对那一侧,绷紧了皮暗自运转功法,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巨锤的震动尚有余韵,忽然间,一只手从地面的裂缝里伸出来,按在了黑魆魆的柱身上,那嗡鸣便戛然而止。
一个算得上纤细的人顺着巨锤爬了出来,行动间如弱柳扶风……
然后他扶着自己瘦不拉几的腰,一只手撑着插在地里的巨锤,无比爽快地“噗”一声,喷出了一口老血。
寒烟:“……”这出场方式可真踏马眼熟。